《资治通鉴》第九十三卷 晋纪十五

东晋·晋明帝太宁二年（壬午，公元324年）

【原文】

王敦疾甚，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，以王含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钱凤谓敦曰：“脱有不讳，便当以后事付应邪？”敦曰：“非常之事，非常人所能为。且应年少，岂堪大事！我死之后，莫若释兵散众，归身朝廷，保全门户，上计也；退还武昌，收兵自守，贡献不废，中计也；及吾尚存，悉众而下，万一侥幸，下计也。”凤谓其党曰：“公之下计，乃上策也。”遂与沈充定谋，俟敦死，即作乱。

【译文】

译文太长，略过。

【解析】

电影《侏罗纪公元》有句台词非常棒：

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。

生物进化是如此，人身上更是如此。

公元323年，皇帝司马睿因为王敦抑郁而终，其子司马绍继位。

王敦自己也病了，而且病情恨不乐观。

政治团体的聚合，无非是两个者。

要么是共同的目标，要么是因为某个人。

前者如，安史之乱打了8年，头两年安禄山、史思明都死了，依然继续打下去，说明河北三镇并不是因为这两人聚合的，而是将这两人当作了利益代表，就算他俩死也会有其他人被推出来。

后者的例子就更多了，比如上面材料的王敦。

王敦身边团聚了一批人，推着他一步步清君侧、攻陷建邺。

这些人跟着王敦因为有好处，所以在汇聚在王敦麾下。

当王敦要死之际，这些人也慌了，一旦王敦离去，这个团体必然要崩溃。

能不能死中求活，关键在于两点。

其一，能否有新的利益聚合点，继续让这些人跟着。

其二，能否从因利益而聚集转变为有共同目标的政治团体。

但问题是，王敦包括他的接替者，和这些人的利益当真是一致吗？

钱凤问王敦，之后的事怎么办，从王敦的话就能看出一二了。

钱凤什么意思，王敦也明白，但王敦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人的死活，所想无非是自己的家族。

所以，上策就是投降，再靠王导和朝中世家大族帮忙求情，把罪责归在以死的王敦身上，放过家人。

至于中策，无非是当个割据政权，至于下策就是造反。

但站在钱凤这些王敦党羽的角度，AG庄闲游戏就不这么看了。

上策，王敦家平安了，但他们这些人未必能平安落。

中策，虽然有机会，但朝廷一旦反应过来，荆州未必守得住。

下策，以朝廷的孱弱，反而是有机会一战而定。

凤谓其党曰：“公之下计，乃上策也。”

三策上中下之分，关键在于你站在谁的角度去看。

不过，我觉得，这三策是什么，不是重点。

重点，是这三策暴露了钱凤等党羽和王敦家族的利益矛盾。

王敦想平安落地，是人性常态，王敦这些党羽在看到王敦没有将来之后，开始为自己找出路，这同样是人性常态。

遂与沈充定谋，俟敦死，即作乱。

这就是开头说的“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。”

区别只在于这个寻找出路的方式是什么。

对于王敦集团来说，尤其是那些坚定支持王敦与东晋朝廷死磕的人，他们大概率要被东晋朝廷清算。

为了求活，必然要裹挟王敦集团大多数继续和朝廷维持死战到底，以此来凝聚人心。

换个角度来说，王敦能够起兵清君侧，并不是他一人的决定，而是他整个势力绝大多数人的共识结果。

某种程度，王敦搞不好也是这种共识推动往前走。

如果王敦死了，并不意味着以前的共识会消散，而是会重新推一个符合共识的人出来继续打。

但站在王敦的角度，并不希望如此，因为就像上面上中下三策，对这些人有利的，对王敦家族不见得是。

【闲扯】

你能给预期的时候，你就是他们的出路。

一旦你给不了预期了，别人自然要为自己考虑。

人性常态你没有办法去批判，只能接受、理解。

没道理说，你为了自己的利益，就要让别人去牺牲奉献，讲不过去的。

在考量自己利益的时候，必然有限利益最大化选项，这是人性。

关键在于，这个选项对于别人是否也符合他的利益？

不符合，别人凭什么要听你的帮你？

不符合，别人为了自己利益，给你搞事情维护他的利益，这不就是理所应当嘛？

王敦在讲出上中下三策的时候，有没有预料到钱凤这些人的利益？

或者说，王敦如果你真想执行上策，那么就要考虑到钱凤等人的利益如何体现，而不是置之不顾。

就像舆论的占领，你不占领，敌人就会占领。

利益预期的兑现，你自己不想办法给别人，别人就会自己去找利益。

这里的重点不在于利益的多寡，而在于你要控制利益必须是你给的。

一旦别人自己能够找到利益，那要还要你干嘛？